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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字观察》:关注非典战役中的农村

央视国际 (2003年06月05日 23:06)

  CCTV.com消息(数字观察):据卫生部最新统计,4月26号到5月12号确诊的非典病人中,农民有155例,已经占到同期发病人数的6.2%,中国农村正面临着非典的严峻挑战。

  农民1:我老家是辽宁的。

  农民2:我是河南的。

  农民3:我老家是重庆的。

  农民4:我张家口。

  截止到5月15号,全国近一亿农村流动人口中,返乡农民工达到800万人左右,非典会因此侵入农村吗?面对非典农民表现如何?本期《数字观察》密切关注非典战役中的农村。

  张泉灵:根据专家的分析,迄今为止我们抗击非典的主战场,仍然是在华北地区,和广东省的一些大型城市里面,不过从一开始,我们的政府就已经意识到了,防止疫情向农村地区蔓延的紧迫性。从上面的一组数字,我们也可以看到,现在农村的防疫体系,正在经受着非典的挑战。那么从数字当中,我们究竟能够看到什么,又是否能够在数字当中找到良方呢?现在介绍一下我们演播室的两位嘉宾:第一位是来自北京大学医学部,公共卫生学院的王晓丽副教授。第二位是来自中国农业大学,人文与发展学院的李晓云教授。我们是不是可以假设一下,一旦这个疫情真的在农村地区蔓延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王晓丽:对农村来说,它隔离条件还有防护条件很差,那么它很快会去向别的人去传染,如果传染多的话,对农村来说,它的治疗条件也很差,如果有已经确诊的病人,不会像城市尤其像北京一样,这样及时地给他进行治疗,那么在死亡率或者死亡的人数上,也会比北京要严重得多。我觉得这次SARS疫情,对医疗条件非常好的北京来说,都这么难以招架,如果再蔓延到各方面措施比较薄弱的农村来说,我们预防医学那是将不堪设想的。

  李晓云:如果一旦农村地区疫情扩散,反过来对城市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这个问题就是说,一方面从疾病流行的角度来看,随着城乡人口的流动,已经控制住病情的一个城市,有可能重新被感染的可能,这种交叉的幅度关系就变得非常复杂。

  张泉灵:接下来我想请两位,帮我分析这样一个数字,因为我们知道,现在农村和城市当中最大的一个人员的纽带,就是民工,他们在城市工作,但是家在农村,我这两天看到的数字是这样的,北京市最多感染非典的职业是医护人员,但是从前几天开始变成了这样一个状况,改变医护人员感染的比例,和民工感染的比例现在是相近的了,这说明什么?

  王晓丽:我觉得可能跟民工自身,比如说在北京或者在广州,他自身的居住环境和医疗条件有关系,在有的工地住的话,不可能有很好的隔离条件,当然了,现在国家已经对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尤其工地也加强了好多措施。比如说应该是每个人平均有两平方米住的地方,还有也建立了专门的隔离室,还有要测量体温,这些措施我觉得,可能有助于帮助民工的感染率下降。

  张泉灵:李教授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李晓云:从目前民工的感染率上升这个趋势看的话,可能还是属于两个方面,一个方面对防治这个角度,相对来说薄弱一些,比方我住的那个小区里,我就看工人各方面的保护程度,就不是说我们想象的那样大,大家的施工状态,整个工作还是出于一种经济利益的驱动。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有效的保护在大城市的民工的健康安全,不仅是对农村,同时也对城市本身也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就这一点来讲,我们还是呼吁大家,对这个问题给于很大的关注,否则这个问题还会很严重。因为他们回去以后还会感染农村,反过来,刚才已经讲了很多这样的负面效应。

  张泉灵:针对现在政府对于留置在北京的民工采取的一些措施,两位是怎样的一个评价。

  李晓云:我自己觉得做得还是非常好的,这不仅是对北京市负责任,也是对全国人民负责任。当把非典工作从目前城市的控制,转向到农村的时候,特别是我们关注的这样一个有可能带有感染源的一些民工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应该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考虑一下,解决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主要的方案,应该是去更多地关注他们的健康、调整他们的心理、支持他们的工作,让他们觉得很温暖。那么这样的话,虽然说我们跟疾病防治之间没有关系,但是它本身会提供一个防御疾病的一种心理状态。

  张泉灵:那么在北京一共有200万的外来务工者,现在政府已经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希望他们能够就地留在北京,不要移动。但是为了让他们留得住、留得下,政府也想了很多的办法,我们发现这些办法的确能够起到缓解民工紧张情绪的作用。我们的记者前不久,也在工地上做了一项调查。

  位于东城区小街附近的金港建设工地,4月15日,这里有两名工人感染非典,从而成为了北京市第一个被隔离的工地。现在这里已经解除隔离,工人们恢复了正常的生产。

  民工:开始的时候挺紧张的,后来工资这块也挺照顾的,也就安心工作了。

  疫情发生后,工地进行了封闭式管理,工人的伙食和住宿条件也有了很大改善。这些措施在很大程度上稳定了工人的情绪。

  民工:我们这是封闭式管理,出去买个东西也有人专门盯着你。

  民工:家里人也不希望回去,他们说回去的话,在汽车上火车上都有可能,还是不要回去了,在这安心工作,家里都挺好的,不用挂念。

  民工:家里人也希望咱们回去,但是我觉得我们作为一个北京的建设者,应该承担自己的一部分责任。

  张泉灵:现在农民针对非典,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呢?就这个问题,天津农村调查总队也在天津的农村地区,进行了一项专项的调查。

  天津市农调队于4月26日到28日,从全市12个农业区县3829个行政村中随机抽选了125个村,对村会计进行了电话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目前天津农民普遍存在紧张心态。有21个调查村的大多数村民对“非典”疫情感到非常紧张,占125个调查村的16.8%;有74个被调查村的大多数村民对“非典”疫情感到较为紧张,占59.2%;超过四分之三的调查村的村民普遍出现了紧张心态。

  张泉灵:我想问一下,因为您也在农村搞过调查,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造成了村民这种紧张的心态?

  王晓丽:首先SARS是一个突发事件,就地点来说我觉得不光是农村的老百姓,就一般的人都会有一定的恐惧心理。这种恐惧心理我想,会随着他接触信息的不断增大,慢慢会淡。另外有的老百姓认为,没有特效药这个病就治不好,因为我们现在确实是没有特效药,但是在我们的治疗过程中,我们应该还告诉老百姓,没有特效药,有时候一些辅助疗法也能治病,比如说感冒就没有特效药,但是感冒也能好。

  张泉灵:我们也了解到,前不久王教授他们也在平谷的17个农村,做了一项专门针对农民对非典的了解程度的调查,我想知道一下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样的?

  王晓丽:这个结果来说还是比较乐观的。

  张泉灵:乐观是指什么?

  王晓丽:乐观是,在我们调查中我们涉及到了,老百姓对SARS各个环节知识的掌握情况。从知识来看,他们基本上掌握了一些SARS传播的一些关键点,然后从个人的防护措施来说,我们觉得也是基本上都能做到了。

  张泉灵:前不久我们的记者,也去平谷的农村做了一些了解。

  记者的目的地是平谷区的赵各庄村,但是在距村子还有十几公里的平谷区入口处就遇到了一处关卡。在这里,所有的车辆都要被喷洒消毒水,每一个司机和乘客都要填写卫生防疫登记卡并进行体温测量。

  村民:我们不放过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要测,我们这有规划局的,有旅游局的,还有我们医务人员,好几道关,都要过。

  王教授在平谷区的17个村,访问和调查了118名农民,赵各庄村正是这17个村当中的一个。到了赵各庄村的村口,记者的车辆必须再一次接受消毒,每个进村的人员都要进行体温登记才能进入。进了村看到有人用喷雾器对地面打消毒水,还有工作人员在向村民发放预防非典知识宣传册。在王教授的调查中发现几乎所有的家庭都进行了通风、消毒等预防非典的措施。

  村民:通风,勤晒被子。

  村民:勤洗手,一动完了就得洗手,没次数洗手。

  接受采访的农民都知道国家免费为农民治疗非典的信息。

  村民:国家强大呗,国家做你的后盾,个人要花那么多钱肯定花不起。

  在王教授的调查中发现:73%的农民知道非典是通过飞沫传播的,24.7%的农民认为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张泉灵:我也看到您这个调查最后结果有73%的农民知道是通过飞沫传播的,24.7%的人认为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还有94.4%知道早期的症状是发烧。那他们是否能够区分什么是飞沫传播?什么是空气传播?能做到那么细吗?

  王晓丽:我觉得他们做不了这么细,你比如说有的在村里调查的时候,有的老百姓很形象地描述,他说这个病怎么传播呢?一个老大爷他就这么说,他说其实这个人走到你对面,出一口气,你呼一口气这就被传上了。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太深究,他是不是知道这两个的区别。但我们的目的是说,如果他知道了这两个传播途径的话,有助于他们的预防。还有一点我想可能所有面对传染病,特别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传染病人,都会关心的一个问题,就是到医院你有多少机会会被完全治好。关于这一点,农村的老百姓是怎么来看这个问题?

  王晓丽:对,就治疗这方面,我们也比较细地在老百姓中做了调查,尽管从我们问卷调查结果来看,有90%的老百姓认为这个病是可以治的,那么我觉得在访谈的过程中,也发现他们这部分问题和疑惑最大。为什么好多人说可以治,他觉得现在政府这么关心这件事,肯定会把这个病治好的。有个老太太也是70多岁了,她就说我觉得没有政府治不好的病。还有的人可能年龄比较大、比较老,他们在他们那一代,或者说在他们上一代,经过一些大的传染病的流行,他们有的时候说不清什么病,他们就举例说,你看以前我们村也流行过病,流行到什么程度,就是说我们这个村死人死得都没有人抬死人了,而要从上面这个村找人来抬我们的人,就是说如果是瘟病的话,它就很可怕,他现在把咱们现在这个SARS跟以前的瘟病等同起来了,所以他就觉得非常可怕。

  张泉灵:李教授,我想王教授他们这个调查的结果,给了我们一个提醒,就是当我们在针对SARS,我们第一要做到信息公开,但是是否公开的同时,我们还应该给于这些信息的一些分析和解释,特别是在农村的地区。

  李晓云:这一点上我想,北京郊区的农民的认知程度,与全国平均水平,与我们西部地区,与我们广大的农村地区的情况,应该是不一样的,到了贫困地区的时候,他们没有钱,同时离县医院又特别特别地远,有些地方是很远很远的,不像我们这个大城市这么近,这种情况下,所有那些经验都告诉他。他可能对信息非常不敏感,可能特别特别地迟钝,就这一点来讲,我觉得进一步提高广大农村地区,特别是贫困地区,对非典认知程度,我觉得还是当务之急。特别是对那些没有电视的,交通比较远的地区,就是要通过一些图片,通过一些宣传画,通过村里头喇叭来宣讲,只有通过这种途径,才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张泉灵:王教授根据你们这个调查结果,您觉得除了这方面宣传之外,还有什么也是重要的?

  王晓丽:我同意刚才李教授的观点,我们应该通过一级一级的政府,通过正常的渠道,然后注意给老百姓正确的知识,因为这个知识有时候让他误解的话,他可能会出好多我们想不到的毛病。像在农村,我觉得空气特别好,尤其春天,树都绿了,花都开了,环境很美。但是他们把窗户关上,一天,有的妇女说:“啊,消毒挺管用的,我们一天消三次。”有的说给地上也洒的消毒水,这些都挺管用的,但是就消毒这件事来说,我们觉得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对待。你像在农村地区,在没有传染水源的情况下,我觉得开窗通气就可以保持空气流通、空气清新,没有必要把消毒工作做得这么严重。

  张泉灵:那我们现在也看到,现在在一些农村出现了迷信抗非典活动,比如说每家每户,都挂上一个红布条,放鞭炮吓走非典等等,您怎么看待目前这样的现象。

  李晓云:这个我是从两方面看这个问题的,第一个方面,老百姓可能是由于他自身的经验,由于他对公共卫生体系的一些信任度,以及他自己有没有经济能力去看病,以及我们对非典的宣传等等原因,让他产生了一些恐惧或者是觉得治不好,或者求神,各个方面的因素。从这个角度讲,我们应该加强宣传工作,加强各种各样的宣传工作,告诉大家、特别告诉我们农民,我们战胜非典,一定要依靠科学技术。不可以说通过求神啊什么东西解决这个问题的。但是同时,我们应该看到,很多很多的时候,习俗、文化习俗,特别在一种特殊的时期,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的社会危机发生的时候,一些带有相同的文化习俗,特别像挂红灯笼、挂红布条啊,所有这些东西驱走瘟神,我们过去讲的送走瘟神这样一些期待期盼,一些心里上的支撑。在这样一个传统社会,特别农村这样一个传统社会,依靠这种传统社会资本支撑的这样一个社区、一个地区,我就觉得这些东西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们也可以鼓励大家放放鞭炮,也可以鼓励大家挂挂灯笼,调动一下大家对生活的一种期望,这是一种正面的东西。

  张泉灵:您的意思是,首先得分清楚什么是迷信,什么是当地的一种民俗的活动。

  李晓云:对。如果出现了跳大神什么的,骗财骗物的,那是一定要制止的。因为这个就不是属于这个范畴了,这是属于害人了,不去看病去、去跳神,这不行的。

  张泉灵:通过上面的一些数字的分析,我们已经了解到,目前农民对于非典的情况,已经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但是他还是会有一些紧张的心态。我想这跟农村的基本医疗条件也有直接的关系,我们来看这样的一组数字。

  据卫生部2000年《中国卫生统计提要》中关于村镇卫生组织发展情况的调查显示,我国每一千个农村人口平均拥有的医院床位数,1990年为0.81张,1995年为0.81张,2000年为0.80张。每一千个乡村人口拥有乡村医生和卫生员的数量,1990年为1.38人,1995年为1.48人,2000年为1.44人。

  张泉灵:我们看到这个数字说,直到2000年的时候,好像农村每千人占有床位的数量仍然是0.8个,跟十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您觉得这样一个数字跟我们城里人,占有的医疗资源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李晓云:这个差距是比较大的。这种差距不仅表现在数字上,同时是质量问题。我们在城里的人很容易去到医院去看病,而且我们每个单位都有一个医务室,我们医务室的水平,比村里的医务室水平高得多。有的地区单位的医务室水平比乡医院的水平都要高。所以我们整个的差别,营养水平的差别,我们人均营养水平的差别,包括我们蛋白质摄取量,脂肪的摄取量,我们各种各样的新鲜疏菜的摄取量。我们从2001年的数字来看,我做个对比,城市和农村,我们不讲贫困地区,差别将近一倍以上,新鲜疏菜,在这种情况下,城乡差别在这个方面的表现,是非常突出的。现在在农村目前的防疫体系,它到底薄弱在哪儿?我们举个例子,一旦一个比如说非典疑似病人回到了他的家乡,进了农村,整个防疫体系它究竟是否能够切断病源、能够阻止疫情的蔓延呢?我考虑有这么三个体系:一个体系是疫情的测报体系,再一个就是它的防治体系,还有一个就是它的治疗体系。从这三个体系来看,我自己对农村的了解,我去过中国农村400多个县,我认为这三个体系都是不健全的,而且这三个体系是非常薄弱的,这就是我们现在比较关注的。SARS在中国农村流行后怎么办的主要考虑,我想作为我们疫情测报体系这点来讲,我们完全可以动员村委会、村妇联,根据我前面讲过的经过一些简单的培训,谁家发了烧,书记报上去,我想目前通过我们的形势系统是可以做的,长远考虑,我们一定要建立这样三级的体系。

  王晓丽:李教授说这个话我很有感慨,所以我想再接着说两句,就是预防保健,我觉得是一个社会性的事业,应该是政府和国家来办,而不是说由我们的医疗机构来办。比如说应该配多少人,他们应该具备什么样的设备,应该有什么任务,我觉得SARS疫情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下一步就应该从体制方面把这个问题解决,国家这次是给SARS预防投了20个亿,在很大程度上是用于应急,而不是用于将来的机构建设,或者说将来体系建设。但是我们觉得,党和国家已经在SARS疫情处理上注意到了我们预防系统是需要加强,这可能是一个开始,在以后可能会再加大这方面的投入。

  张泉灵:您写过一篇文章,李教授,您说可能SARS也给了大家一个机会,不管是农民还是政府,都会来重视农村的医疗卫生状况,可能提供了一个契机,会让农民早日进入小康社会。您能解释一下您这个观点。

  李晓云:我们想这个SARS这件事以后,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什么警钟呢?一旦这个事情发生,会带来不堪预想的后果,给我一个警钟,就是我们得重新考虑。大家考虑说,我们得建立这样一个体系,在农民建立这样一个体系,这还不够,得重新反思发展方式,你为什么在农村建立那样一种东西,它的目的是什么?在那种情况下,我想像农村医疗保健系统的投入,像社保方面的投入,像各个方面的投入,都会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改观,就这点我讲的话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温家宝总理在五四的时候,他在我们学校讲话,说我今天早上还在上班,突然想起来今天这个节日,我要去看看同学,他去了清华,讲了科学与民主,然后他到我们学校讲了“三农”问题,这就说明了中央政府,即使在非典这样一个特殊时期,它仍然关注着农村问题和“三农”问题,把非典问题和农村问题,和“三农”问题结合在一起,这也是党中央现在比较关注的一个重点。所以我们对此,特别对我们从事农业的,这样一些农业教育、农业研究,这样一些人来讲,我们还是感到非常高兴的。

  张泉灵:我想在SARS面前,我们都认识到了一个问题,就是在健康面前的确是人人平等的,我们不管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我们的健康几乎是一个共同的利益。

责编:张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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