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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小小的王颖一直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中,她变得很健忘。她可以清晰地记得6岁时离开青岛穿的是什么衣服,甚至衣服上的花儿,却不再记得6岁她家里的许多大事。医生说她得了选择性失忆症,也就是人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会下意识地忘记最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张越:你在学校里什么样的学生,在班里?
王颖:永远都不会说话的,从来不会举手发言。如果老师站在讲台上往下看的时候,如果碰巧跟我眼光碰上了,我会非常紧张、非常害怕地赶紧躲开。
张越:跟同学不玩儿、不来往?
王颖:我不会玩儿,不会跳皮筋儿、不会踢毽子、不会拽包儿、不会撒拐。
张越:没朋友,没处说心里话?
王颖:没有朋友,不说心里话。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
张越:你那时候清楚地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吗?
王颖:清楚地知道。
张越:你知道同学过的日子跟你不一样?
王颖:那个不知道。可是他们都挺高兴的,他们会玩儿,他们很高兴。反正我就觉着我跟别人不一样。
张越:你心里有话跟谁说呢?永远不说?
王颖:不说。小的时候我喜欢两件事,一件事就是看书。我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偶然得到一本书,就是那些外国童话。从那开始,凡是我有机会就会偷偷地去看书。还有一个我就特别喜欢在厨房里面,晚上黑着灯的时候给我父母熬药,坐在小板凳上哪儿都是黑的,去幻想那些书。
张越:你最经常、最喜欢把自己想象成谁呀?什么样的人?
王颖:我老觉得我是“灰姑娘”,好多年都是这样。我就一直把自己想象成她了,但是我没有水晶鞋。
张越:你在这个想象当中最满意的,或者最向往的就是有一个水晶鞋。
王颖:是呀。
张越:终于有一天被一个王子接走,过上好的生活。你要是挨了打、伤了心,有地儿去吗?有地儿躲吗?
王颖:没地儿躲。我们家门外头有一个电线杆子,旁边不是绑一个水泥墩子嘛,有时候晚上怕挨打我会在那个地儿藏着。
张越:在电线杆子后头。
王颖:我那时候很瘦很小,随着电线杆子的那个影儿我会挪动的。
张越:那时候在心里没有亲人,没有能保护你的人。
王颖:我经常想我姥姥,想我姨,想青岛的那个家。我就很想知道,我的生父是谁。
张越:你问过吗?
王颖:问过,但是母亲至今也没明明白白地告诉我父亲是谁,是怎么回事儿。我只知道,在我没有出生之前他们俩就离婚了。
张越:可能当时你的出生都是一件对你母亲挺糟糕、挺痛苦的事情。
王颖:可能是的。那么不管他们糟糕不糟糕,也不管他们什么,你说有我什么事啊?
张越:是呀。
王颖:我真的希望我和别人一样,有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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