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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说:《羊城晚报》的陈心宇至今记得1996年的一天,一位陌生的企业家来到报社,拿出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说:“我愿意资助贫困的大学生受教育,请你们帮助我操办这件事。请不要披露我的身份和姓名,我不想借此做任何宣传。如果有朝一日,受助的学生经济状况好转了,如果他(她)愿意,希望他(她)归还这笔钱,用以继续资助其他人,但这完全是自愿。”


  陈心宇:他说只要我不破产,我一定会每年资助一百万给贫困大学生的一个助学金。那么希望这笔钱呢,能够资助他们完成大学的学业。然后也希望他们将来有能力的时候呢,能够用他们这个钱加入到我这个行列,能够重新去资助那些有困难的大学生。那么在过去的六年里面,她就果然是实现他自己的这个承诺,每年定时他就把那个钱汇过来。

  张越:你当时知道你能够拿到这个助学金的时候,高兴吗?

  林倩云:高兴,肯定高兴,因为我不用再去休学了嘛!

  张越:你还记得当时你们就是拿这个钱,而且还签了这么一个道义契约,当时签的时候,拿钱的时候的情景吗?

  林倩云:一九九八年十月份,《羊城晚报》召集所有申请这个助学金的人去开一个大会,还说了道义契约。大概知道它的意思,所以签的时候是排队来签的,根本没有去看的。

  张越:前面这几条我觉得对你来说肯定……

  林倩云:没问题。我会勤俭、求学,然后我会把这个钱用于我努力学习。但最后一条:根据自己的这种经济能力有可能的情况下把钱还回去,让更多的人享受,如果没有可能就算了。

  张越:尤其是它上面提到说这份文件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所以也就是说如果你不照着这个做也无所谓。


  林倩云:对,这个钱我肯定会还的。但现在有它帮助我觉得我很幸运,也很感激那个企业家。

  张越:那以后你就一直每个月都能拿到这个钱吗?

  林倩云:可以呀,一个月四百块钱。第二年就没有这个打算再去申请,那时候不是很紧张了嘛。因为我已经又找了家教做,还有在学校又勤工助学,那时候就两个加起来相对而言就松裕了很多了。我觉得自己能够过下去,就可以多一个机会给别人了嘛。

  张越:可是拿这个钱多好,拿这个钱你上学的时候你就可以比较舒服,不那么辛苦、不那么忧虑、不需要去干那么多活。

  林倩云:我觉得这个钱,我拿得越多我当然是还得越多嘛。但如果我还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想这么长时间去承受这种心理压力。反正自己有能力可以了,不需要人家帮助就最好了嘛。

  张越:实际上你从拿这个钱的那天起,就是每一分钟你在心里都是非常确定的,就是这钱你肯定是还的。

  林倩云:对。虽然人家说不用你还,但是你毕竟是用了人家的钱。但是我觉得,借了人家的东西就要还给人家,很正常的嘛。

  张越:拿了这个助学金,又有好几份勤工俭学的活,这样都加起来经济上宽裕点了,你后来吃的穿的好点了吗?

  林倩云:都差不多。如果高兴的时候考得好成绩,就自己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

  张越:吃什么呀?

  林倩云:吃一点肉呀什么的。

  张越:你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我都很少听见哪个女孩子说:“我吃一个馒头”,我更没听说哪个女孩子说:“我吃两个馒头”,大家吃得很少了。你看你这么瘦小,你个不大的一个女孩儿,你会说你“我吃俩馒头”,我觉得你肯定真的是吃得特别素。

  林倩云:上了几堂课,还没下课就肚子饿了。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不是太重要吧,我能够熬下去。我觉得最重要的是精神的支持,饿一下又不会死人。

  张越:不过说起来这个贫穷它不光给你带来的是你可能吃不好、你穿不好、你没有钱去买很多东西,还可能不光是这样,它还会给你别的东西,带来一些伤害,感情、心理这些。

  林倩云:对。那时候就觉得自己始终是有一点自卑感哦,反正自己是这样了,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是不是。

  张越:但是一个人不能光在自卑当中生活,那他就没法活。他肯定得有自己心里的动力,自己能肯定自己的地方。你当时的那种动力和自我肯定的东西是什么呢?

  林倩云:作为我家我能考上大学有一种自豪感,这么辛苦才有了这个机会真的不能随便放弃。而且那时候军训嘛,军训不是唱那些歌嘛:“坚持就是力量”。那时候,自己静下来的时候脑海里面都会有时候浮现这些歌,就觉得只要坚持下去就没问题了。


  张越:你看别人唱那些歌的时候,可能我们唱那些歌的时候就是走个过场儿。反正就让大家一起唱了,你就一起唱了,唱完不会往心里去。你会把这些歌当成你自己心里的一个力量。

  林倩云:可以。

  张越:你后来还做义工吗?

  林倩云:有,在那里找到一种精神的寄托。自己有能力帮别人,就好像人家帮你一样的,那种感受很深的。

  张越:你给别人付出过好意,而实际上也在接受着你不认识人的给你的好意。

  林倩云:对。

  解说:艰难的大学生活终于结束了,林倩云在这期间共接受仲明基金5000元钱,尽管没人催她还钱,这笔钱却成了小林心理上一个沉重的负担。

  张越:你毕业的时候高兴吗?有一种你这么艰难读这个大学,有没有一种终于我总算……

  林倩云:有,终于可以自己去找工作了。而且就是说,距离这个愿望都比较近了嘛。

  张越:什么愿望比较近了?

  林倩云:就是说要最快的速度去还这个债,第一个要完成的就是这个事。

  张越:为什么呢?又没有人催你还。

  林倩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自己就是每天都会有这种无形的压力的,静下来的时候会有这件事浮现出来的。其实我签了这个道义契约,就是说已经承诺了把这件事做下去。对我来说,对自己的一种解脱可能是说。


  张越:就是怎么这么大的压力,要用到解脱这个词?

  林倩云:其实开始的时候只是还这个钱,但后来深刻地去想,就觉得其实不光是钱的问题。他不是只是叫你去还钱,他其实最终的目的是想把他这种精神去发扬,社会上有更多的人去像他这样帮助其他的人。好像想通这个问题,就觉得好像其实做人都挺有意思的。其实很多事不光是说为了钱,人最大的都是精神的满足。

  张越:其实你还这个钱不光是因为你自己守承诺还钱的问题,而是一个你还出一份钱,就意味着你同时可能又造就了另外一个学生。你多长时间还上的?

  林倩云:一年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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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文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