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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的关爱下,她和常人一样快乐、幸福

  李潘:檀坤,我今天跟你见了面之后,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活泼、还要开朗,就特别乐观。给我的这个印象,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子吗?

  檀坤:小时候也不是。也就是因为从小得病,把我自己的性格弄得不像现在这么外向。小的时候全家都回北京了,住在白纸坊那个三楼。我从三楼有时候从上面老想,就一跳下去就完了,那会一度悲观的时候就特别特别想。那会也不知道什么叫自杀,反正就是说一跳下去什么也就没有了,就跟死差不多吧。

  李潘:那个时候好像学校拒收,你没法去上学。

  檀坤:上不了,人不敢收。

  李潘:从来没去上过学吗?

  檀坤:上过,在十二岁的时候,跟我妹妹。我妹妹比我小五岁,我跟我妹妹同时。那会我十三岁,我妹妹是八岁,然后我和我妹妹两个人上了二年级。我插班,上的是二年级,完了以后到上三年级。那时候还考双百。

  李潘:就成绩特别好。

  檀坤:成绩特别好。然后等到三年级的时候,下学期的时候也是拄着拐,我妹扶着我。早上起来七点多,人特多都碰我。我那会个子比现在还矮,然后摔那儿了,摔那儿骨头就折了。所以说打那以后就休学,到现在就没上过学。人家别人问我什么学校毕业的,一般我都说我初中毕业骗人家。但有时候我也说,跟比较亲近的人说小学三年级毕业,实际上还没毕业呢。

  解说:因为不能上学,大部分童年和少年的宝贵时光,檀坤只能在家里的病床上度过。压抑的痛苦无法排解,她就半躺在床上画小儿书里的人物,就这么画了两年。父亲檀文英看到女儿在美术上的才能,为了鼓励她的自信心,就带着檀坤去报考宣武区文化馆的美术班。文化馆的馆长十分欣赏檀坤的工笔画,答应亲自单独为她讲授国画课程。从此,檀坤每周一次的国画课,就成了全家人的大事。父亲用自行车把她带到公共汽车站,母亲和妹妹护送陪伴她坐车,父亲再骑着自行车一路追赶,在他们下车的站台上等着接女儿。这样就能让檀坤节省精力,能专心致志地学画。

  檀文英:那会带她用自行车带也很困难的,自行车不是说叫她坐到后面,不行,坐到前边的大梁上。一坐骨头断了怎么弄?她拄的是双拐,我把双拐梆到前梁给它平行着,用那个绳子绑起来,绑起来不是宽了吗?她坐到前面我带着她去。

  檀坤:去参加画展、写生,然后那几年特别好,特别充实那几年。然后就一直就学,我学画画差不多十年吧。

  李潘:学了十年,画的水平怎么样?我看你今天是把画带来了,给我们看一眼。

  檀坤:行。

  李潘:这是一幅也是侍女图,工笔侍女图。这字是谁帮你题的?

  檀坤:是一个画家帮我题的。

  李潘:画家帮你题的,确实不错!你自我评价怎么样,你感觉?

  檀坤:还是比较幼稚,因为这是十多年以前画的了。

  李潘(对檀文英):您觉得自己女儿画的怎么样?

  檀文英:我感到自豪,感到自豪!

  解说:在画家任率英的指导下,15岁时檀坤画的一副《黛玉读西厢》参加了在美国纽约举办的世界残疾人艺术节,获得了优秀奖。17岁时,檀坤拿着自己的画去考201美术职业高中,被破格录取当了旁听生。也是同年,她画的一幅《木兰从军》获得了中国人才杯大奖赛优秀奖,并被一位台湾鉴赏家收藏。

  李潘:你从学了画开始,然后慢慢地长大了,长大之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这个挣钱养家的事?

  檀坤:从我十五岁时候吧。

  檀文英:她十五岁开始自力更生。

  李潘:十五岁就开始自力更生?

  檀坤:没有,没有自力更生。

  檀文英:十五岁开始画,画什么绢片啊、彩蛋啊,还有什么的……脸谱,画脸谱画的比较多,她都挣钱。她自己除了养自己的画以外,还能多存出来一些钱交给她妈。一共交了有几年,两三年,交了三千块钱还是五千块钱。

  檀坤:没那么多,我还吃饭呢。

  檀文英:她吃饭不能算,反正是存的钱交给妈妈的大概几千块钱吧。

  檀坤:没多少。那会儿老画什么呀,那会儿不是有那个宫灯厂吗,我去宫灯厂画那些,就是咱们做的红灯笼上那绢片,开始画。后来画泥的那个出口的脸谱,就一直画。画那么一个脸谱是一分多钱,一天能画一百多个。

  李潘:画一百多个?就是京剧的脸谱?

  檀坤:对,有时候最多一天能挣十几块钱吧。在我十五岁那年,因为小的时候在山西的时候那些好多人不懂得,就老指着我后脊梁。我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晒太阳,不敢动嘛,晒太阳,说我指着我后背说废物点心,说我是那个叫什么“方人精”。还叫什么,老说我废物点心。所以我从小我最恨这词,特别特别恨这词。长大之后我就要做有用的人,就是说绝对不能当废物点心。

  解说:但是一味地模仿,并不能实现檀坤当画家的梦想。可是,要想成为职业画家,经济来源又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这时父亲的一个当整形医生的朋友建议檀坤,可以把学画画的技能施展在美容上,将来也能有个一技之长。檀文英就把当年要买电风扇的280块钱偷偷给女儿报了美容学习班。一年后,檀坤开了自己的第一家美容店。

  檀坤:在1994年的时候十一月份的时候,然后我跟我爸爸妈妈借了九千块钱,在那个劲松三区包了一个十三平方米的理发店。理发店完了以后我就添了张美容床,然后我就干了一年多。干了一年多之后呢,完了以后我就挣了一万多。一万七千块钱,我攒的,一年多。我觉得我那会儿特有钱,我当时特高兴,我当时觉得自己可棒了。然后把九千块钱还给我父母,我说这是头一次借钱,说什么也得还您,还我父母了以后我挣了一万七。我就觉得这地太小了,盛不下我了。松榆里那边我看了一个房子,然后就是四十多平方米吧,然后就开始把那一万七都投进去了。然后还跟我爸妈,还又跟您借钱了,每次都要借钱的。

  檀文英:每次都借,但每次都还。有个倔劲!

  檀坤:然后我开完了,我特高兴。那生意特好,门脸房,生意特好,一天好几百块流水。我说这回我要发财了,然后在开业第二十三天的时候,然后就是我拿了两瓶汽水给他们员工喝。我摔在台阶上了,当时那腿就垫在那个台阶,就是那个地方一垫,完了把腿就给摔折了。其实当时腿折了,钢针也折了。

  檀文英:钢针也折了,腿也折了。

  檀坤:就那么粗的钢针我就纳闷就折了。

  檀文英:钢针是时间太长了,金属疲劳,再加上一摔。钢针一断,腿也断了。

  檀坤:当时就摊那了,那是最后一次断腿,二十四岁那年,1995年。

  李潘:二十四岁,本命年。

  檀坤:对对对,二十四岁那年。完了以后我当时就打一车,我表妹帮着就把我送到我爸的医院。我爸特冷静,我以为我爸得多着急呢。当时我爸特冷静,直接第二天就上手术了,就给我看。

  李潘:您当时为什么这么冷静?

  檀文英:她是断习惯了。一看就是断腿,别的没说的,只能手术处理。

  檀坤:当时断腿的时候,我才发现鼓这么一大包。当时我爸他们还挺幸运的,说还挺庆幸的说我,说那针没从那腿里穿出来,因为它已经折了。如果它穿出来的话,你腿上动脉血管就会大出血的。后来当时就动手术,我在床上就躺了三个月。当时特别痛苦,就那次太痛苦了。后来我当时特别地恨我那腿,那会拿那个理发那个剪子我就戳我那腿,到现在可能还有疤呢,把它戳流血。我说恨死这腿了,从小就让我上不了学让我就恨,现在不会做这傻事了。那会就觉得当时特冲动,我就觉得恨得不行,恨这腿。我爸我妈就哭,我爸我妈就拦着我,我妈就拦着我就哭。我妈说你别开店了,说我跟你爸爸退休金我们挣的也不少,说养你得了。我说我都那么大了还能让您养我吗?后来等我三个月好了之后那个店算完全就失败了,我就把那房子退给人家,又在那边劲松三中那边又租了一个六十多平方米的,然后又跟我父母借的钱又开的。

  李潘:就这样来来回回的开店关店、开店关店,开了多少次?

  檀坤:没有七八次也得十来次。

  檀文英:十次,我给你数过。

  檀坤:您给我数过?我都没数过。

  李潘:您数的,十次?

  解说:檀坤把她最新开的美容店就安居在这个居民小区里,店面不大,但设备用具都比较齐全,这些都是檀坤亲自一点点买回来的。十年的开店经验使檀坤做起老板来,已经是游刃有余了。

  檀坤:这些画什么的都是我去红桥给买的,都是我去买的,这些桌子什么的。不过我,为什么他们都让我去呢,我能砍价。你看这花好看吧,一大把别人买五六十,我买二十五,玩命跟人砍。因为怎么说我是有经验了,开了这么多店了每次都是自己去。有时候还带装修,连地砖都得自己去买去。(来了个客人)先给您洗一下吧,到这边来。那谁呢?坐,干洗吧?干洗还是舒服一些,来!您刚做完我就觉得您头发有点乱,感觉好像是应该剪剪了。

  顾客:是长了,但是我不想整,就稍微下边齐一点。

  檀文英:生她以前我们说,生个小孩如果是女的叫一个“坤”字。因为我们家的她这一辈的都是“坤”,所以说叫檀坤。可是一生下来是这,说不定按书本上说什么的都说活不了多长时间,结果就不叫这“坤”字了,就叫小枝,好像一个树枝一样分了个叉这意思。后来越来越来,越长越好,越长越好,最后又变成“坤”了,檀坤。

  李潘:现在又成了檀坤了。

  檀坤:现在敢叫了,现在我没事了,现在我已经过了那个关了。

  李潘:那么现在您是结婚了多长时间了?

  檀坤:结婚六年了。

  李潘:檀坤真的是很幸运,有这么一个好的父亲。那檀大夫您自己是怎么看待父亲这个角色的,您觉得什么样的父亲是好父亲?

  檀文英:我觉得也没什么。因为她是我的亲骨肉,她那血管里头都流着我的血,我也给她输过血,她手术以后贫血什么的我也给她输血。我觉得这都是我做父亲应该做的这些事,也不值得什么宣扬,也不用她要感谢我。我觉得我对她反而内疚,应该小的时候别给她保胎,是不是跟这有关系?要是跟这有关系,我更不应该给她保胎。

  檀坤:爸,您应该保我,您要不保我的话没我了就。心里不要有内疚,还是得保胎好,要不哪来的我呀?!

  李潘:其实我听檀坤和檀大夫你们讲你们的这个故事,我真的觉得檀坤刚才讲的是对的。你真的是一个方面是不幸的,当然又是万幸的。

  檀文英:对,对。

  李潘:本身您就创造了一个奇迹。因为从医学的角度来说判定只能活五年,但是你活了三十二年,经历了二十七次生死考验。那能够活到今天本来是这个奇迹,那谁创造的这个奇迹,我觉得就是这种亲情创造的奇迹。对吧?

  檀坤:对。你不幸但是同时是幸福的,是因为你有这样的父亲,你有爱你的妈妈、哥哥、妹妹,就是有这样的亲人在支撑着你,同悲、同喜,这种亲情是谁也没法替代的。

  檀坤:对。

  李潘:而且也就是这个亲情创造了这种奇迹。所以今天很高兴跟你们俩聊天,谢谢你们俩,谢谢!也谢谢您收看我们今天的节目,我们下次节目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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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赵文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