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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劲,一个福建连江的小伙子,在学生时代曾经患有心理疾病,但是却被误诊五年,且得不到家人理解,后来,他通过治疗以及自己的努力,家人的关爱,终于走上了幸福之路。
邱劲 一个生活在
福建省连江县的小伙子
三年前我采访过他
那次的谈话 我一直记忆犹新
因为他所经历过的一切
对今天的很多孩子极具普遍性
邱劲本来是个非常聪明好动
调皮捣蛋的男孩
但父亲是个文化干部
对孩子的学习成绩和行为规范
有很高的要求 于是
邱劲对自己的学生生涯倍感压抑
这种压力长期持续
直至中考前的某一天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是
初三的时候下半学期吧
快面临中考的时候
有一天下午
上数学课
第一节课还上得好好的
到了第二节课
哎呀 一下子之间
突然在课间感觉不对劲
总觉得老师怎么一直在看着我
那天下午
邱劲究竟感受到了什么
我们无法真正弄清楚 那也许是
一种天地骤然昏暗的感觉
在那个时刻邱劲自己也不知道
这种突然降临的异样的境遇
竟会挥之不去
从此改变了他的生活道路
你那种难受是什么
比方说不想来上学
不想看见老师
不想考试还是什么
在课堂上都不敢抬头看老师
抬头看老师眼睛非常难受
很难受
那时候大脑两边非常难受
在班上跟同学之间
也不是像以前
健康的时候那么自如快乐
那你把这些难受回家
跟家里人说了吗
说了也不懂
反正父母也不会放在心上
反正都觉得这些
都是一些小事情小问题
大概就觉得你临考紧张嘛
对 那在这种情况下
本来复习考试就是一件
压力很大的事 对呀
还出现这种精神症状
你怎么复习 怎么考试呀
反正就这样子吧
能熬就熬下去
邱劲那年正面临着中考
学习的压力在家长们看来
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然而考试结束了 邱劲
被厦门一所化工中专学校录取
可是压力并没有随之消散
其实孩子已经得了很重的抑郁症
而周围的人都不具备
心理疾病的常识
一考完试 我叫我父亲
一定要带我去看病
你知道你自己病了
对 很难受 很痛苦
然后我父亲就带我去那个
精神专科医院
我就满怀信心地进去
那个医生看了一下我
很漫不经心地 他就说
哎呀 你这没什么问题
可能属于有点神经衰弱
没事啊 我父亲就跟我讲
你看 医生都这样说 你没事
你自己要去战胜自己
我那时候就觉得
我走在大街上那种症状
非常难受 非常痛苦
那你这个样子又要去
那个学校在厦门
又要离开家到远处去上学
你走得了吗 你敢去吗
也没办法了
就这样 邱劲只能在
父母的劝说下
不情愿地踏上了
去往厦门求学的路
在厦门的学校
邱劲依旧强烈地
感受到病魔的存在
他没法正常地面对
老师和同学们
他觉得自己置身人群
却无比孤独
同学和老师觉出你
有什么不对劲了吗
那时候我有一次
在上语文课的时候
每个学生都要上台
去讲述一个名人跟他的作品
我上台的时候
讲到一半我就哭了
我说我非常对不起大家
我说我现在
那时候也不懂得自己是什么问题
我就说自己有点精神衰弱
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其实那时候已经非常难受
我那时候就是这种想法
真的很希望大家能够
同学们互相关爱
给我一点爱吧
那时候确实很希望
尽管你怕所有的人 你躲着人家
你不愿意跟人家接触
但是你希望大家都
关心你 对你特别好 是吗
我很希望大家多一份理解
我记得那时候哭得很伤心
回到座位上有一个同学
那时候还跟我玩的
姓姜 姜启丰
他走到我身边安慰我
他是当时唯一一个还在
跟你玩的人 对
我真的很想他
同学是看不起你呢
还是怕你呢
还是讨厌你呢 当时
为什么他们都躲着你
他们觉得我这个人不可思议
怎么这样子 都是一个人这样子
对周围一切也变得很麻木
几乎很少看见我露出过笑容
都是这样子去食堂里面吃饭
基本上不是最早就是最迟
老是见人多的地方就非常难受
你那个时候能体会到生活中
有什么是可以让你高兴的事吗
比方说吃东西能吃出好吃的味道吗
精神上的问题没解决
你这些症状一直困扰着你
你根本就没有办法
去真正地投入
比如说很投入地看一场电影
或者是跟同学一起出去玩就高兴
所有的这些生活中
你体会不到任何时刻的快乐的事情
对 没办法
就等于我前面堵着一面墙
你首先要把这个墙给推倒了
你才能够进入
我那时候已经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
我记得还有一次早上下雨天嘛
沿着学校海边的海堤跑
那里有个石窟窿
腿都伸到里面去了
拿起来以后也不觉得痛又跑
真的很希望通过体育运动
能够尽快地解除自己的精神症状
后来有一天一个人走在海堤边
快临近学校的时候
看见学校灯火通明
一下子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
眼泪夺眶而下
在健康的时候
十五六岁的时候
每次去学校晚自习
看见自己的班级里面微弱的灯光
心里总是有一种向往
好像三步并作两步跑
巴不得快一点到教室里面
融入到那个环境里面
那种心里面快乐的感觉多美好
跟同学在一起而现在
那么多的房间每一间都是
亮着那么多的灯光
可找不到自己位置
眼泪真的是夺眶而出
然后就握紧拳头就想
我总有一天也要像里面同学那样
那么快乐而且要超过他们
因为那时候除了坚强
除了意志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
就是因为我要活着我一定要活着
这种信念支撑着自己
因为那时候海堤旁边
隔自己四五米就是一条铁轨
鹰厦铁路从那边经过
终于 邱劲在学期中间跑回了家
和父亲进行了一番长谈
第二天 他们第二次走进了
精神专科医院 但这一次
医生又一次把邱劲的病
诊断为神经衰弱
之后 父亲亲自把他押送回学校
让他继续中断了的学业
我真的不想去他说
你学校都不想去
学校是最好的地方
你爸干吗那么坚持非得让你去
上学是觉得你根本就没病
还是觉得怕没面子还是怕什么
为什么非要让你回去上呢
我爸那时候真的不理解
他总觉得残疾人啊
都能够身残志不残啊那么坚强
你这样子你看四肢都健全
什么都没缺家庭又不错
你为什么不念了
也有顾虑面子上你这样回来
那你在家干什么呢
辛辛苦苦培养你花了那么多钱
让你到外面读中专回来了
你马上就可以有一个正式的单位了
又可以到乡镇下面来
所以他都有想法都有个安排
但是对我来说我作为他的儿子
也真希望为我父母争口气
邱劲被父亲强行押回学校
继续上学 直至老师愤怒地
问他父亲 你是要文凭
还是要你儿子的命
父亲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允许邱劲休学了
广播里面说有一种什么
波谱治疗仪可以治疗
我那时候一直认为自己
还是精神衰弱自己一个人
从我妈那边要了300多块钱
一个人那样子跑到福州
去买波谱治疗仪回来
从那时候起长达一年
一个人在家里
在家呆了一年
对就是这样子在自己房间里面
就是这间屋对呀
就在里面整整待了一年嘛
那时候就是说关着门
基本上父母都不见
就这么一套小房子里面
你们都住在一起
你都不见家里的人对
就把门关上一个人
永远不见他们吗是呀
那你吃饭怎么办呢
吃饭总是等我父母先吃完了
走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去了
然后我才出来嘛
偷偷遛出来到厨房吃饭对
你看距离这么近
一共就两间小屋嘛
你都能永远不见他们
一年的时间对呀
跟父母的距离却那么遥远
那你在那间屋里关着门
这么小的一间小屋
一年的时间呀不是一个星期呀
你都干什么呢
那时候心里就希望波谱治疗仪吧
来照一下看一下能不能行嘛
就在里面照
基本上打发日子的就是
收听福建经济广播电台
可以说那是我最黑暗里面
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每次节目主持人到了周末的时候
说观众朋友们周末好
我又觉得一个星期又过去了
一个孩子由于学习压力
导致的心理疾病
由于长期得不到关怀和救治
而且压力不断增大
这样黑暗的日子
他过了差不多五年
终于到了精神彻底崩溃的边缘
此时 迟来的温情和劝说
已经无效
邱劲完全自闭而且仇恨家人
父亲把医生请到家里看病
医生确诊 邱劲必须立刻住院
接受长期的专业的精神治疗
他就非常后悔
他就觉得是他耽误了自己的儿子
你父亲对
他就觉得作为父亲
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的
医生可以对你儿子误诊
但是做父亲的不能对儿子误诊
他就写了一封信写了将近十页
里面句句都充满了一种父爱
父亲的万般的忏悔
以及他内心的愧疚
你们就住在这么一套小屋子里
他不能见面来表达
当面跟你表达这种感情吗他必须
你们住在一起还要写信对呀
因为那时候不想见他嘛
他只能这样子
按我们中国人的习惯
很少有父亲向儿子这样忏悔的
对呀这是他真正的一种
心灵的忏悔
我看到你父亲(信中)写说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爱好
就是吹笛子和拉二胡因为这个
可以安慰他自己的疲劳和痛苦
他说但是假如你不喜欢
那个声音的话
他情愿这一辈子再也不
吹笛子和拉二胡了
我觉得我对不起我父亲
这封信他是当面交给你的
还是从门缝里塞进去的
我妈从门缝下面塞进去
我不看我不想看
我又给她塞出来
你当时恨他们是吗当时
我那时候真的是很恨他们
好像心里就觉得
老是跟父亲有一种
很深的距离感疏远
你父母是用什么方式
最终能够让你同意去医院的呢
那一天刚好是停电
我拿着蜡烛出来
当我门一打开的时候
我父亲的手电马上打开了
我马上整个人就后退进去了
把门关上了
我父亲母亲在外面就这样说
我的爷爷奶奶呀
你快来救救你的孙子
你的孙子现在都这样子了
我对不起你呀
我看到他那么难受的样子
我就说可以可以
我说明天你去叫那个
有个亲人嘛我说你去叫他上来
我跟他一起去看病
在父母的百般努力之下
邱劲终于同意住院治疗
去医院的那天
是邱劲的一个亲戚陪他去的
因为这时候 邱劲已经
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父母
连他们怀着痛楚伸出的
抚爱的双手
都会招致他强烈的反感
这次你是第一次真正去治病
对真正有效地治病
那时候都是亲人陪我
有一次我那个亲人问我他说
你爸爸妈妈上来看你怎么样
你在医院里开始一直是
拒绝见你父母的对
你父母都不敢来看你
对不敢来然后我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我就说可以可以
第二天我看见我父母走进来
我父亲跟我母亲就站在旁边
好高兴他们
谈笑风生地看见我
我那时候好激动
一下子父母和儿女的骨肉亲情
我那时非常激动
我就跟我爸抱在一起了
我就喊了一声爸
亲人的理解 医生的治疗
环境的宽松
使邱劲的病渐渐
他开始努力重建自己的生活
这就是三年前我与邱劲的那次谈话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道
如今的邱劲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这中间 他先后来过几次信
邀请我们再次到他那儿去
看看他现在的生活状态
于是 我们的摄制组
再次来到了连江
夏季的连江给人的感觉是
静谧 安详
阴云覆盖下的小城
不时被细雨淋湿
街道上的人们
享受着平凡生活的闲适
一走进邱劲的家 眼前的景象
大大超出了我们的意料
上次采访之后一年
邱劲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现在看来 这小哥俩
已经使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过去的阴影一扫而光
生活中充满了快乐
说起这一切 邱劲自己也觉得
这在几年前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像我这种状况能够自食其力
今后能够自食其力
医生 主任都说很不简单
像你这种情况
慢性衰退很严重了
一个疾病经过将近五年的时间
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
都是被误珍 今后如果能够
恢复到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不是太复杂的事情
也许会可以
但是他根本现在就想不到
你现在还可以去开印刷厂
自己是法人代表
而且在外面跑业务
连精神病院的业务都被我
拉了一部分
现在 邱劲开办的小印刷厂
生意还不错
每天他除了外出联系业务
还要盯着产品的质量
业务太多的时候
邱劲的妈妈也会过来帮忙
然而 为了得到今天的成功
邱劲究竟付出过多少努力
遇到过多少困难
我们是不难想象的
几年前 当他刚刚从病魔手中
挣脱的时候 他面临的问题是
要勇敢地走出家门
去面对别人 这对于
所有有心理障碍的人来说
都是极其困难的
大概在一年多之后
我就慢慢开始尝试着
走出去 先跟一些同学
比如说一些要好的同学
去走走 或者去他们那边坐坐
有的开店了 我到那店里面逛逛
这就是一种突破啊
这就等于说是一种
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
然后接下来就开始
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比如像抄档案啊 单位里面
帮人家抄抄档案
做一些简单的工作
九十年代后期 邱劲又想尝试着
做一些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他想去推销IC电话
而推销这个工作的最大难度就是
必须每天去面对大量的陌生人
甚至要承受许多误解 怠慢
乃至冷言冷语
有的到人家单位门口都不敢进去
又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就是忐忑不安的心情
我如果进去 就觉得怎么讲呢
刚开始的时候就觉得
我不好讲 我不知道怎么去讲
然后又想 哎呀 这个地方如果
做出去 能够迈出这第一步
今后 你看连江单位
很多(IC)电话都没装
你如果去做了第一步
以后就可以有发展了
我记得第一次就在一个单位门口吧
大概徘徊了半个小时吧
就是不敢进去
有一个单位的客户
就讲了这么一句话
很难听 很难听
他说 是不是没吃的
我给你一份饭吃吧
他就这么讲 很伤人心的
非常伤人心 特别是
他刚刚病好 这样
他就面临了一种非常严峻的考验
在精神上这个刺激是很大的
最后还是大概徘徊了半个小时吧
进去了 进去了那个主任非常好
东西拿过来 看一下
哎呀 这不错 我们单位的电话费
有时一个月都一千多
装一下几个月就赚回来了
很快就第一笔成交了
赚了有三四百块钱吧
邱劲又走回到人群之中
他又恢复了儿时开朗活泼的性格
寻回了久违的自信
在那段忙碌的日子里
一个女孩的身影
悄然进入了他的生活
我的爱人
就是在我推销电话中认识的
她也是做IC卡电话
但是她做的这个IC卡电话
跟我品牌不一样
她做的是另外一种品牌的
我做的是另外一种品牌的
我本来是想 给她发展过来
做我的这个品牌的
没想到后来经过对比经过了解
她的这个产品质量好啊
而且价格又优惠
我就被她发展过去了
哎呀 我哭了
当我把我的爱人从门里
迎接到这个大厅的时候
当开始主持婚礼过程的时候
我真的流眼泪了
赶紧一个人跑到卫生间里面
去流眼泪
真的我觉得历经沧桑
历经了这么多的苦难 而且
在那种无人理解 或者说
在疾病无法得到正确治疗的
在那种状态下生活过来
我觉得今天我能够拥有一个
这么好的爱人 能跟其他人一样
步入这个婚姻的殿堂
而且今后还要做父亲
我心里就情不自禁地
一下子眼泪就来了
就情不自禁地这样子
我好幸福
那种眼泪是一种非常幸福
非常甜蜜的眼泪呀
听到婴儿第一声的啼哭的时候
我真的有一种想飞起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太美妙了
做父亲真的是真好
对于邱劲来说
儿子的出生带来的
不仅是快乐与幸福
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当年他自己在父亲严厉的管教之下
所经历的一切至今还记忆犹新
现在他也做父亲了
他必须认真地思考一下
自己该如何把这两个孩子
养育成心灵健全的人
让他们走过一条完全不同的
成长之路
经过几年的发展
邱劲的生意越做越好
今年 他搬出了自家的老房子
在一个新建的小区里买下了
一套将近200平方米的房子
装修已经全面展开
夫妻俩每天都要到新房里来查看
这里将装满他们未来的幸福
以及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采访将要结束时 邱劲的父亲
又对我们谈起了往事
我们知道 这是他最不愿意提起的
对于他来说 那段日子
将永远是他内心深处的一块伤痛
就是一句话 我根本不相信
我的儿子会有精神病
这个不可能去相信这一点
但是事实上它正在酝酿当中
你不相信 后来 在事实面前
你也得相信
所以说我现在回过头来说
可以向社会上的一些做父母的
我们做父母的 要从孩童时期
就要关注儿子的健康
关注儿子心理 精神上的变化
这个应该从细微上去觉察
不可忽视
这个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
我们在邱劲家的拍摄就要结束了
邱劲的妻子已经开始张罗晚饭
看着这平凡的一幕
想到此刻千千万万个家庭
也正在经历着同样平凡的生活
而这平凡却又是多么宝贵
也许 只有经历了一番风雨
我们才能体会吧(编导:蓝强)
责编:赵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