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旧梦》下集(探索发现2004-125)  

央视国际 (2004年07月16日 14:34)

	福州路

　　1914年，由于巨大的商业价值，南京路的路面被铺上了硬木砖。当时的南京路已成为远东最大的商业购物中心，在这个购物中心，抛球场一带是最热闹的地方。在抛球场以东，有由英国人经营的百货公司，号称南京路四大公司，以经营外国货为主，顾客也多为外国侨民。一般的中国人购物会到抛球场以西的南京路，这里集中了众多的中式店铺。

　　这一年的8月，南京路上驶来了一辆高级轿车，车上坐着澳洲华侨马应彪。马应彪的目光在商铺云集的南京路上寻找着。最后他的车停在了位于日升楼地段的易安茶社旁边，马应彪选择了这里，因为这里地处十字路口，北面直通火车站，可以引来外地旅客，南面又紧靠上海的富人居住区。马应彪很快买下这块地，他要在这里建一座上海最大的百货公司，先施公司。

　　先施公司建了整整三年。1917年，上海人才在南京路上看到了这座六层高的大楼，这是当时南京路最高的建筑，也是上海第一家由华人开办的大型百货公司。公司开业那天，喜欢新奇的上海市民蜂拥而至，在这里他们感受到了传统老店所无法具备的消费快感。

　　先施公司在中国商业史上首创商品明码标价制度和“不二价”制度，从而改变了传统老店讨价还价的作风；先施公司还首创营业员8小时工作制和每周日休息制，而且还打破常规，首次雇佣女店员。同时，在经营范围上先施公司还首次引入了“环球百货”的概念。

	南京路河南路口

　　先施公司不仅在规模上使原有的外国公司相形见绌，而且在功能上也改变了这些外国公司单一的购物功能，率先在它的楼顶开设了屋顶戏院，同时将旅馆、餐厅等设施也搬入商场。

　　当年令上海市民津津乐道的“先施乐园”，位于先施公司楼顶，顾客只需花2毛钱，就可以在这里享受到先施公司提供的各种娱乐设施。

　　上海市民熊大瓒：“先施乐园是样样都有，杂耍、宁波滩簧、绍兴戏、京戏、变魔术的、吃点心的。”

　　先施公司的夜景是当时南京路上最炫目的景色。据说当时的许多上海人晚上到南京路，就是为了欣赏先施公司的夜景。许多外地人，以中国古代美人相比，把先施公司叫做“西施”公司。

　　先施公司开业第二年，营业额已达439万元，相当于当初投资资本的两倍。然而就在马应彪兴冲冲地准备一周年店庆的时候，1918年8月，在先施公司的对面，又矗立起了一座百货公司—永安公司，它的老板是马应彪的广东同乡郭乐、郭泉兄弟。

　　先施公司一听说永安公司正式上马，便派人暗暗“侦察”，当了解到永安公司准备建6层楼时，马上将原来的设计的5层也改为6层；永安公司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在原来的楼顶上加盖了两层“绮云阁”，高耸的塔尖远远的超过先施公司楼顶。先施公司当然不甘落后，很快又加盖了3层并无多大实际用途的“摩星楼”。

	小城面对镜头的人

　　尽管在高度上先施公司一时占了上风，但在1918年9月5日永安公司开业这天，却出尽了风头。对新生事物一向敏感的上海市民几乎挤破这里的柜台，场面之盛大不仅超过了先施公司，而且日营业额也远远地把先施公司甩在了后面。

　　原来，在先施开业后的这一年中，郭氏兄弟每天都在观察分析先施公司的情况，听取顾客的意见，很快他们便发现了先施公司的问题。

　　先施公司在当初的店面设置上，考虑到广东人喜欢喝茶的习惯，,把进门的店面设为茶室，商场反而设在里面。郭氏兄弟认为这种布局并不符合消费者的心理，经过仔细研究，他们精心设计了永安公司的商场布局：一进门就是底楼商场,销售各种日用品；二楼为尼绒绸缎，便于顾客尤其是女顾客从容挑选；三楼和四楼经营珠宝、钟表、家具等贵重和大件商品，而且大件商品可由公司送货上门。

　　永安公司这种科学的布局现在看来十分平常，在当年却是独创，它影响了整个上海的百货业，连先施公司后来也不得不仿效它。

　　当然，永安公司也有仿效先施公司的地方，只要是先施已有的设施，永安就会随后跟进。先施有先施乐园，永安就设永安剧场；先施有屋顶花园，永安就有天韵楼茶室；先施有东亚饭店，东亚饭店有141间客房，永安就建大东旅社，大东旅社开设142间客房。同时，为招揽顾客，永安还增加了一些先施没有的设施：比如开设了上海第一家对外营业的舞厅—大东跳舞场；还开张了上海最早的旱冰场—永安跑冰场；此外还首次在商场内举办大型时装表演，而表演者大多是公司女职工。

　　同先施公司一样，永安公司也打出了“环球百货”的旗号。但是，永安公司的外国货不仅比先施公司售价高，而且销量也大。原来先施公司的外国货往往要通过外国洋行进口，在款式、价格上并不具备很大优势；永安公司在美国、英国各设一个办事处，同美英等国一些名牌厂商直接建立购销关系，从而以最快的速度和最低的进价，将最新的商品运送到上海。这样，永安公司就以品种多、款式新、档次高而领先先施公司，即便售价定得高顾客也能接受。

	清接线生

　　渐渐的，永安公司成了“有档次，有品位”的代名词，上海市民为了显示自己的派头，往往会选择到永安公司购物。

　　“顾客永远是对的”这是永安公司的口号. 它体现了永安公司处处为顾客着想的服务意识。

　　永安公司为顾客服务的意识还体现在一些细节上。当时，永安公司文具部的柜台比其他柜台略高一些，这是为了使顾客在试笔时少弯点腰。当时这里推销一种 叫“康克令”的 美国名牌金笔, 它的销量不仅超过先施公司，而且还曾独占全国鳌头。永安公司的文具部招募了几个专门销售“康克令”金笔的女售货员， 她们被称为“康克令”小姐。这些“康克令”小姐不仅年轻貌美而且会讲英语,当时有许多人为了争睹她们的美貌而来到永安公司。在康克令小姐的促销下，价格不菲的“康克令” 金笔在上海青年中成为时尚。

　　尽管当初在建造时先施公司的土地面积比永安公司多了近两亩地，但永安公司凭借其灵活多变的经营之道，不仅超过了先施公司，而且发展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百货公司。

　　到了1926年，上海市民对先施、永安这样的百货公司已经习以为常，不再有新鲜感。但是这一年的11月20日，在先施公司的西面，还是又开业了一座比先施、永安公司更高更大的百货公司，它就是楼高达7层的新新公司。新新公司的老板刘锡基曾经是先施公司的经理，他因经营意见不和从先施公司辞职而另起炉灶。

　　刘锡基为他的公司起名“新新”，是含有日新月新之意。新新公司将公司的宣传定位为万货大商场，以区别于永安、先施的百货公司，同时针对当时先施、永安公司的商品有90℅是进口货的现状，新新公司将公司的经营宗旨定位在推销国货精品上。

　　而为了吸引顾客，新新公司开设了一家广播电台，这是中国人开办的第一家电台。

	四大公司

　　这个被称为“玻璃电台”的新玩意设在新新公司的六楼，电台四周都是玻璃墙，来这里的顾客可以一边购物，一边观看播音和演出的情形。

　　这个电台还日夜不停地为新新公司及其商品大做广告，很像今天的“消费指南”。这一招果然管用，喜欢新奇的上海人一传十，十传百，纷纷相邀前来光顾。同时新新公司还首创夏季冷气开放，通过采取这些措施，新新公司的生意逐渐兴隆起来，在南京路站稳了脚跟，并且同永安、先施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到了1936年，南京路的商业环境已日趋成熟，基本形成了日后的格局。

　　在这一年，永安公司的总资产还是超过先施公司达1.5亿元港币，公司当年纯利为250万元港币，这相当于初创时的全部原始资本。为了巩固在上海百货业的龙头老大地位，永安公司又在它的旁边兴建了一座高达19层的永安新厦，并用空中通道将新楼与老楼连接起来。

　　尽管已经有如此众多、如此强大的竞争对手，在这一年的10月，在新新公司的西面，还是又诞生了南京路上的第四家百货公司，这就是高达10层的大新公司。大新公司的老板蔡兴也来自先施公司，他曾经协助马应彪创办了先施公司。

　　蔡兴之所以给他的公司取名“大新”,是含规模大、设备新，更大更新之意。大新公司自诞生之日起，就饱含着后来居上、赶超前三家并最终一统上海百货业的决心。

　　大新公司占地3万6千平方米,居四大公司之首；公司从一楼到顶楼，是以环球百货、舞厅酒家、商品展览和游乐场组成的“豪华阵容”，其目的是建立一个全方位的“购物天堂”。

	与独轮车合影的孩子

　　在大新公司之前，永安、先施、新新公司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上海市民中的中上层人士。

　　而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顾客，对于这样的大公司是望而却步的。

　　为了吸引这些底层顾客，大新公司在它的地下室开辟面向大众的廉价商场，顿时轰动一时。

　　大新公司职工何绪宏：“广告登出去以后，很轰动，所以当时还要买票，4毛钱一个进去，你到公司去买东西要买票。可以控制一些人随随便便进去，因为当时太挤了，所以采取了这个办法。”

　　大新公司开业时，比廉价商场更轰动的新闻是设在商场里的奥的斯自动扶梯，

　　大新公司职工何绪宏：“自动扶梯，现在不稀奇了，那个时候全上海，远东还是第一家。”

	运鸦片的洋商

　　自动扶梯为大新公司引来了源源不断的顾客，也将四大公司的竞争带入了白热化。为了竞争，各公司纷纷推出各自的促销手段。

　　杨小佛：“先施、永安那时候买东西，跟我们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比如我买东西，我没钱，钱不够了，我写个地址给他，他给送，明天，今天都可以，什么时候送来。送到我当时给钱。”

　　何绪宏：“（大新公司）每逢开张纪念日，1月10号那一段时期，买东西送你檀香皂，用这个办法，你买多少钱它送这个，其他的（公司）都没有这些办法。”

　　梁仁阶：“新新公司还搞房屋奖卷，你摸个奖，中奖了可以得到一套房子。”

　　同时，各公司门前也开始不断飘扬起大减价的旗帜。

　　此外，四大公司在橱窗的展示上也是花样翻新。当时为了推销一种叫“smart”男士名牌衬衣,各个公司不仅设立了专门的陈列橱窗，而且还聘请设计师设计出独特的橱窗展示，为的是压倒对手，吸引顾客。

	中国人的娱乐

　　四大公司在相互竞争中繁荣了上海的百货业，在它们的影响下，南京路上又先后建起了中国国货公司、丽华公司、中华公司等中型百货公司。同时在竞争中，四大公司步入了各自的辉煌时期，而四大公司在造楼比赛中竞相盖起的塔顶也成了南京路的标志，四大公司所在的日升楼地段成为南京路最繁华的地方。

　　然而在激烈竞争的背后各公司职工的生活究竟怎样呢？

　　虽然四大公司职工工资比上海普通职员要略高，但是等级差别很大，1931年，最低的练习生的薪水才三元；虽然每天工作长达10小时以上,却得不到加班费；到年底最怕收到老板炒鱿鱼的拜年信。

　　而对于女职工，这些公司有着更为苛刻的规定。

　　大新公司职工何绪宏：“女同志不能结婚，不能怀孕，一怀孕以后要开除”

　　在这种情况下，有的女营业员只得偷偷结婚，怀孕后用布条紧束腰部。

	坐黄包车的妓女

　　不管怎么说，四大公司曾经是南京路这个购物天堂的支柱，南京路也因为有了它们而跻身世界著名商业街行列，成为闻名海内外的“十里洋场”。

　　如今，原来四大公司所在的日升楼一带依然是南京路最繁华的地段。华联商厦取代了昔日的永安公司，上海时装公司取代了原来的先施公司, 上海第一食品商店替代了原来的新新公司，而上海第一百货商店则取代了原来的大新公司。如今的四大公司依然是令人眼花缭乱的中外商品，依然是吃穿娱乐一应俱全的消费方式，它们依然是南京路这个商业王国的支柱。而它们所依附的南京路步行街也已发展成为每天客流量达300万人、拥有600多家商店、创造着中国最高日营业额的著名商业街。

责编：红立 　来源：CCTV.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