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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说事]：马儿你慢些走
央视国际 2003年07月19日 23:33
崔永元： 1960年4月在河南安阳，有一天晚上，一群人和一群马，悄悄地溜出了家门，他们去干什么，有人拍下来了。
（播放纪录片）
崔永元：让我们欢迎，来自河南安阳的当事人，李天顺大爷，欢迎。您好，李大爷，是赶着马车来的？
李天顺：赶着马车来的。
崔永元：是赶着一列马车来的，给大家表演一下赶马，看这鞭子响不响，来 ，响两鞭子。李大爷请坐，您赶了多少年车？
李天顺：赶了15年。
崔永元：怎么想起了这个主意了，马车列车化。
李天顺：原来两轮车，怎么能多拉、快跑。
崔永元：把您的宝贝放在这儿。
李天顺：怎么能多拉 快跑 ，就研究一下，把两轮车改为四轮车，就是为了多拉快跑。
崔永元：我和我的同事，在办公室看这个片子的时候，他们都不相信，他们说这肯定是假的，能拉那么多吗？
李天顺：不是假的，是真的。
崔永元：这是1960年的时候，应该是经济最困难的时候，肯定车上拉的东西是假的，有那么多东西拉吗？
李天顺：那时候有货。
崔永元：拉什么啊？
李天顺：拉粮食 。
崔永元：拉粮食。
李天顺：拉煤。
崔永元：1960年哪儿有这么多粮食呢？
李天顺：粮站从市县调来粮食。
崔永元：为了拍电影专门调来粮食。
崔永元：这么多马车，我觉得它拐弯的时候很难。
李天顺：不难，它有转盘，一拐弯就拐过来了。
崔永元：那绕立交桥挺困难的？
李天顺：什么？
崔永元：绕立交桥挺困难。
李天顺：困难也不是很困难，
崔永元：爬坡很困难。
李天顺：不能爬坡，就是光能拉平地。
崔永元：只能走平地，是吧？
李天顺：缺点就是不能上坡。
崔永元：这个可能是大家动了很多脑筋，想出来的办法，但是好像不是特别实用，不是很方便。
李天顺：不方便 就是不能上山路。
崔永元：实际应用的时候，还是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你们还是动了脑筋的，我觉得马挺累的，你看马都是斜着走，一走一点头。
李天顺：它是重。
崔永元：这个持续了多长时间。
李天顺：有二 三年。
崔永元：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李天顺：不行了，汽车逐步就多了。
崔永元：您对马是不是特别熟悉，我17岁就赶马车。
崔永元：那我这儿有一道题考考您，有一列马车出了安阳，先向东走 ，又向西走，再向南走 又向北走。问您，马尾巴冲着哪个方向？
李天顺：马尾巴朝哪个方向，不是朝西就是朝东。
崔永元：不对吧 ，马尾巴应该向下。
李天顺：你说的是马尾巴。
崔永元：李大爷是赶车的能手，但是他不是研究马尾巴的能手，我们今天请来了，中国马尾巴研究协会的会长，王志明先生，欢迎他。您好，请坐。
王志明：我这个马尾巴冲下就来了，
崔永元：还真有这么一个协会，马尾巴研究协会？
王志明：可能马上要成立了吧？
崔永元：您这个是什么协会，告诉大家。
王志明：我参加的是中国乐器协会分会，叫中国提琴协会。
崔永元：我们小时候看一个电影，这个电影里讲马尾巴的功能，您也可以给我们讲一讲，李大爷先讲，马尾巴能干什么用。
李天顺：可以拉琴。
崔永元：还可以干什么用，做地雷，不见鬼子不挂弦嘛。
李天顺：做那个罗底。
崔永元：什么。
李天顺：做那个罗底。
崔永元：做筛子，王先生说还有什么用处。
王志明：马尾巴用在日常生活上，据了解可以做牙刷，在我们长辈那代人身上，还有做拂尘，掸土，还有做西装，据说做西装衬里的经纬线。
崔永元：这个还真没听说过，西装里也可以用马尾巴。
王志明：听老人讲 ，以前做西装是这样的。
崔永元：但是您研究的是做琴弓。
王志明：我研究的是做琴弓，也不是我研究，当今世界上，全球都在使马尾做弓弦乐器的弓毛。
崔永元：您为什么带了三个来呢？
王志明：是这样的，我想让您听一听，这个弓子是用尼龙丝做的，这个是乐队用旧了的弓子。
崔永元：这是马尾巴的。
王志明：这是个老弓子,新换的马尾，为什么呢 ,因为弓毛上有个倒刺。
崔永元：现在大家可以看到，这就是马尾巴上的倒刺。
王志明：它摩擦琴弦才会出好听的声音，它使小提琴会产生，洪亮的声音,优美的声音，而尼龙丝做的没有倒刺，所以它拉出来的声音是比较柔弱的。
崔永元：您现在给大家演示演示，听听它不同的效果，第一个是尼龙的。
王志明：尼龙的,我也站起来吧，不好意思的.大家听一听，我使很大的力气，但是出不来声音，声音一会儿有 一会儿没有，就是因为没有那个勾。
崔永元：既然它不行，那大家为什么还要选用尼龙的呢？
王志明：现在就不用了。
崔永元：也可能马尾巴不是那么好找，咱们再试试这个用旧的。
王志明：这个是乐队用过的，已经很脏了,马上就要换掉了.一般马尾巴三个月左右换一次，乐团每天排练演出，三个月左右换一次，
崔永元：这个声音比那个尼龙的要好。
王志明：这个是新换的马尾，这个倒刺整个全是立着的，再听听这个，
崔永元：果然是不一样，有很大的差异，那您给我们讲一讲，做琴弓的时候怎么选这个马尾，什么样的马尾是好的。
王志明：一般马尾产在新疆伊犁，还有蒙古，这个马尾分白的、黑的、棕的，赶过马车，您知道。
崔永元：李大爷 您现在知道，您赶的这个马，尾巴为什么都被人弄走了吧？
李天顺：偷着薅马尾巴。
崔永元：对，偷着薅。
王志明：薅了我们就做这乐器，这个白马尾用在乐队上，大家都看到比较漂亮 ，齐刷刷的 白的，另外也有用黑的，用在交响乐的倍大提琴上，这个黑的马尾比较粗糙，它那个勾更粗壮一些，所以拉那个贝司的时候特别响。
崔永元：那为什么黑的好，大家反而用白的多呢？
王志明：白的作为小提琴、中提琴 、大提琴，它那个勾比较适中，再一个它的颜色比较漂亮，视觉上比较好看，灯光一打非常好看。
崔永元：您那么一讲 ，我们确实长了知识 ，长了学问，知道马尾巴还有这个功能，但是能不能不半夜偷人家的马尾巴。
王志明：李大爷 ，我没敢去。
李天顺：也不是都偷。
崔永元：个别人偷，李大爷，马尾巴剪掉以后，还能不能再生吗？像我们的头发一样。
李天顺：可以。
崔永元：多长时间能长出来？
李天顺：长得很慢。
崔永元：一年才能长长，因为现在科技很发达，你们试没试过，比如给它剪掉以后，弄点生发灵什么的，
李天顺：现在没有人搞那个。
崔永元：可以回去继续尝试，说了半天 大家比较累了，咱们听一段音乐。
（马刀舞曲）
崔永元：现在我们有了汽车，有了火车 有了飞机，所以和马打交道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但是有的人，现在他的生活和工作还离不开马，那就是象棋大师，有请胡荣华先生。请坐 ，胡先生。刚才我们看到的，是中国的最后一支骑兵队伍，我估计，这最后一支骑兵消失了以后，您还是要跟马打交道，因为您的象棋里离不开马。
胡荣华：是的。
崔永元：我学过几天象棋，大家都说“车、马、炮”，这个排列顺序是不是对的。
胡荣华：这是习惯，但是从子的威力上来说，应该是“车”排第一是没问题的，因为按古代的这个说法，一个车要四匹马拉。
崔永元：那“炮”和“马”的顺序呢？
胡荣华：从威力上来说 ，从我的体会 ，“马”和“炮”的威力，有的时候“炮”还是很强，但是为什么“炮”放在后面，我觉得它可能资格嫩一点，因为象棋上的“炮”是后来添上去的，最早没有 。它的辈分排在后面，所以它排后面一点。
崔永元：这是按辈分排的，您的象棋下得那么好，是不是世家，就是爷爷，父亲都是下象棋的？
胡荣华：说不上。应该说启蒙的，教我会下的还是我父亲，但是我父亲的棋很臭的。
崔永元：现在在北京的街头，我们经常能看到，比如在路灯底下有一个象棋摊，就会有有很多人在那儿围着，也有很小的小孩，但是棋下得非常好，我过去也是这里面的一员，但是我不敢说话，因为他们有一句话，叫观棋不语真君子，这句话对吗？
胡荣华：你可以大胆说，因为你当时不是大人，你是小孩 没事。
崔永元：但是你支对了还好，支错了，人家就跟你急。
胡荣华：真的 ，这个旁观者，有时候叫皇帝不急急太监。旁边看的人比下的人还着急，这个就是象棋某种程度上的魅力。
崔永元：李大爷下棋吗？
李天顺：我不会。
崔永元：王先生呢？
王志明：我也没有下棋。
崔永元：是不是一看胡先生来了，都说自己不会下棋。胡先生，我看电视转播的时候，有一件事让我很惊讶，比如您在下盲棋，它还是车轮大战，同时跟十几个人下，您不看棋盘，我就觉得，怎么能把这十几盘棋分开呢？
胡荣华：原理，可以这么打个比方，相当于十几个频道的电视节目，比如我下15盘 14盘棋，等于脑子里有14个频道，一道一道节目就分开了。
崔永元：提前把它分好。
胡荣华：下第一盘就是第一频道，第二盘就是第二频道，这样还是分得开的。
崔永元：第十四盘就是新闻频道，这样能分得很清楚。
胡荣华：对，所以说下盲棋很多人不清楚，就是感觉到你看不见，他主要是走一个子，比如说偷吃你的子，或者是故意送个子给你吃，欺负你看不见，这个就上当了，实际上我们下盲棋的人最害怕的，就是14个人下的棋一模一样，那么我就分不清了，就很容易犯错误。
崔永元：这个您以前跟人说过吗？
胡荣华：说过，但是很多人不理解，他总感觉到，你看不见可以欺负你，偷一下，放个子给你，结果被我吃掉了，反而不合算了。
崔永元：胡先生是连续拿过10届的全国冠军？
胡荣华：对 1960年到1979年。
崔永元：您虽然拿过10届全国冠军，但是也有出昏招的时候，我听说有一次在青岛比赛，你输给了一个卖烧鸡的朋友。
胡荣华：是的，那是我们在比赛之余，表演赛 ，车轮战 ，一对十，或者是一对十二。我也记不清了，不过你说的那个卖烧鸡的业余选手，也是有两下子的，否则，即使我们下10盘的话，也不容易输。
崔永元：您现在还能记起来，当时输在哪一招上了吗？
胡荣华：记不清 ，反正走了个大勺，给他吃了一个，不过这个人福气不错，听说后来吕钦跟他下也输给了他。
崔永元：关键时刻您还把吕钦老师拉上。
胡荣华：就是说明他是有两下子的。
崔永元：民间可能有很多高手 藏龙卧虎。
胡荣华：高手他也算不上，不过象棋的群众基础比较深厚，一般的业余选手也有相当的水平。
崔永元：我们也问过很多棋手，说胡荣华先生怎么样，说 ：“好 ，大师”。但是也有对您有意见的，说您下棋的时候经常“诈骗”，比如下一步棋，胡荣华先生下一步棋就说，“不好，不好”。
胡荣华：不能说话的，我没说过话，“不好，不好” 不能说出来。
崔永元：摇头。
胡荣华：对 。摇头可以，不能说话 。
崔永元：您一摇头，对手就以为这棋不好，实际上是非常好的棋，您就靠这个把人家赢了。
胡荣华：那倒不是，这个事情我给你解释一下，我们一般大师级的水平，或者比较高的水平下棋，经常要审时度势，经常要判断我现在的形势怎么样，有时候下了10多步 ，一判断，前面两步走得不大好，那么就后悔，有的就情不自禁摇头了，也不是故意摇给对手看的，对手一看你摇头了，说明你形势不好了，那么他趁机攻过来，我后悔前几步走得不大好，不等于这个形势已经输了，就是还不够满意，对手有时候误会，误会就上当了。
崔永元：那我们下棋的时候，可不可以故意地，用一些这样的招数麻痹对手呢，只要是规则允许就可以。
胡荣华：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就像你刚才说的不能讲话，讲话说“ 坏了，坏了，走错了，走错了”，这个骗对方是不可以的。你不讲出来 ，用策略，那是可以的，我可以打一个比方，1979年第四届全运会，我跟北京的付光明有这么一盘棋，他们有的人说也算是盘外招，我的意思说这就是心理战，当时是倒数第二轮，付光明比我要多两分还是三分，他只要跟我和了，最后一盘只要赢，肯定是冠军了，那么对于他来说，他当然最好是赢，第二是要和。
崔永元：但是您已经不能输了。
胡荣华：我是不能输，不能和，和了也是完了 也没希望。
崔永元：您用的什么方式，先拿起一个“车”扔了。
胡荣华：我用了这么两个招，一个就是首先要准备一套，事先准备一套他最拿手的开局，要走得故意上他的路，让他感觉到很得意；第二，在当时下的时候，第一招棋他走一个“当头炮”，我20分钟没走棋，我就感觉到左右为难，但是没说话，就是刚才你说的，坏了，出乎我的意料，他走了“当头炮”我没想到，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没考虑他走“当头炮”，我没讲出来，等于是用行动来跟他表示了。
崔永元：实际上那棋没有那么难。
胡荣华：对。我感觉到很困难，20分钟没走棋，当时的限招是，每个人90分钟要走40步，20分钟白白浪费了 很危险的，到关键时候说不定时间不够，那么不走以后，当时付光明也好，他的教练也好 ，很得意，说 “今天这个小付有戏”，后来走完以后，我一看钟很紧张 ，手忙脚乱 赶快走，啪、啪、啪连走10多步，他正好就像你说的，掉进我的圈套，这个叫合理的心理战。
崔永元：您对马研究特别多，他们给您起了个绰号，叫棋坛“不死马”。
胡荣华：“不死鸟”。
崔永元： “不死马”还是“不死鸟”？
胡荣华：“不死鸟”它是不是有一个典故。
崔永元：他们说“不死马”，就是您那个马特别会用。
胡荣华：那也行，今天开始就有了“不死马”，
崔永元：那您评价评价王先生的这个工作，马尾巴，您觉得他这个工作怎么样？
胡荣华：他跟我有共性都跟马有关系，我是在盘上跳马，他是用马尾巴。
崔永元：您再评价评价马车列车化。
胡荣华：他辈分更老了，他用马的时候我刚会下棋，是前辈。
崔永元：您看我们对您的历史，了解得特别清楚，但是您对我们可能就不是特别了解。
胡荣华：我知道《实话实说》名主持，谁不知道。
崔永元：在这之前我是干什么的？
胡荣华：不知道，我在电视上《实话实说》看到过。
崔永元：那我告诉您，在这之前我是卖烧鸡的。
胡荣华：那我跟你下棋可能也危险。
崔永元：咱们今天下一盘怎么样，来 。
胡荣华：哇！全是马。
崔永元：红先黑后。
（崔永元与胡荣华对弈）
崔永元：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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