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一再被推迟的采访。
得知许杏虎的父母第一次同意公开接受媒体的采访， 5月16日15时30 分，
记者们准时来到光明日报社。该报国际部负责人说，许杏虎的父亲许金荣老人
正在医院输液，要稍迟一会儿过来。会议室里，没有了往日记者们见面时的喧
哗热闹，只有整理话筒、采访机发出的声响，人们在静待一个特殊家庭的到来。
16时15分， 两位老人在许杏虎二姐、二姐夫、外孙子的陪伴下缓步走来。
杏虎年已69岁的母亲王凤英一身灰布衣服，袖口还像在家一样习惯地挽起，悲
伤的母亲有流不完的泪水，巨大的悲痛让年迈的父亲许金荣更苍老了许多，白
发稀疏，两眼深陷。
记者们实在不忍心让老人再一次陷入悲伤的回忆中。 常言道，母子连心。
5月8日那天，一向勤快开朗的王凤英突然觉得心里烦闷得很，饭也懒得煮，坐
在门槛上发呆。虎子爸一大早就胃疼难忍，无法下床。他们都隐隐预感到出了
什么事。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爱子虎子和好媳妇颖颖此时已长眠异国他乡。
老父亲的眼泪已哭干，他只是一遍遍地质问：“美国、北约为什么要杀死
我的儿子、儿媳？！我还等着他们回来生孙子，等他们给我们养老送终。万没
想到，等来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小时候的虎子老实、听话，学习从来不
用父母操心。因为是家里惟一的男孩儿，十几岁起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地里
的农活样样干，有时干完农活再跑回去上课。虎子工作后，负担起父母的生活
开支，还经常资助两位姐姐。虎子有了好工作，又找了个好媳妇，老两口一想
起来心里就像蜜一样甜。可如今，虎子小两口如此悲惨地死在炮火之中，老人
的天塌了。
虎子的父母是地道的农民，不知道儿子去的贝尔格莱德离自家有多远，不
知道战争的炮火有多残酷。 他们惟一的祈求就是儿子、儿媳平安。4月 30日，
二姐许琳华接到虎子的电话：“告诉爸爸妈妈，我住在大使馆， 不会有危险，
让他们不要为我担心，爸妈要多保重。电话不好打，不多说了。 ”许琳华没
想到，这竟成了最后一次听到弟弟的声音。
连续几天，两位老人沉浸在丧子悲痛中，但表现出极强的克制忍耐。许琳
华说：“二老很少在人前痛哭流涕，他们总是在没人的时候或晚上躺在床上流
泪。”
问到两位老人的心愿，许琳华说：“我们一家商量好了，我们家里条件不
好，一直没订报纸，以后能不能给我们家里订一份《光明日报》， 看到报纸，
就像又看到了虎子、颖颖。”
采访结束后，在家人的搀扶下，老两口来到了虎子生前工作的办公室。与
老人泪眼相对的是儿子、儿媳的黑白照片，桌上的电脑屏幕上仍是虎子以生命
为代价写就的“亲历炮火”的文章，老两口再也控制不住：“虎子、颖颖，爸
爸妈妈来看你们来了……”许琳华声泪俱下：“以前不知道你们工作的地方是
什么样，现在我们一家人来看你们了，你们听到了吗？虎子、颖颖，跟爸妈回
家吧……”
摘编自1999年5月17日《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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